出行

早晨的青海湖边,太阳还没升起,微微泛白的地平线,威胁着头顶深邃的夜空,空气是没有被太阳污染过的清洌。偶然经过的车发出的模糊的引擎声并不像醒来的人们穿衣、洗漱、交谈一样打扰,因为它们只是经过,它们不属于这里。我想开车和你坐在湖边,看着朝阳永远爬不出地平线,看着晨光渐微,从清晨直接跳到黄昏,再周而复始。

祁连的山路两旁,野草泛黄,牛马静立如枯树,厚云低到头顶,散乱的雪漫无目的地飘。在一片由云和山围起来的封闭空间里,我们昏暗地行驶,低回曲折。后座的他们都熟睡了,只有嘿睁着眼,沉默得也像熟睡。我们逐渐化为岩石,在一段与世隔绝的时间里穿行,时间静止,我们的一刻封存在此,祁连山绵延不断,云和天一样厚,广阔无边。

深夜的丹霞,一块四方田地被周围高耸的玉米围起来。月光朗照,星宿显得暗淡,与地面拉远了距离,夜空少了几分神性。四野无人,只有几个摄影师嘀咕着技术细节。风吹草伏、虫鸣谷荡,大自然的呼吸声从耳旁一直延伸到远方。嘿在田地里来回于几架相机间,认真地看着屏幕,像只蜜蜂飞窜于花丛,停下,又飞走。我努力地把星空留在自己的镜头里,好让你也在此停留。

不太知道该怎么记录自己了,心情藏在这些由真实想象出的画面背后,自惭形遂,羞于相见,所以书写不再是释放,而是一层薄膜压住被挑逗得要喷涌的话,像粒子打在荧光粉上,斑驳的屏幕上光影喧嚣,但是闷在里面的话语,以手抚摸,只剩微弱的静电声。
生活没有连续的轨迹,就像是这些画面,彼此无关,可以任意调序,唯一能把他们连接的,就是背后的心情,呲呲的如静电一样,欲言又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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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读《一束》

在我和世界之间
你是海湾,是帆
是缆绳忠实的两端
你是喷泉,是风
是童年清脆的呼喊

在我和世界之间
你是画框,是窗口
是开满野花的田园
你是呼吸,是床头
是陪伴星星的夜晚

在我和世界之间
你是日历,是罗盘
是暗中滑行的光线
你是履历,是书签
是写在最后的序言

在我和世界之间
你是纱幕,是雾
是映入梦中的灯盏
你是口笛,是无言之歌
是石雕低垂的眼帘

在我和世界之间
你是鸿沟,是池沼
是正在下陷的深渊
你是栅栏,是墙垣
是盾牌上永久的图案

再读觉得这是首伤心的诗。前两段重复,后两段重复,中间一段转折。写了一对情人从相爱经过时间走到离开。
海湾、帆、画框、窗口、野花,是初见的欣喜,走进新大陆的兴奋。
喷泉、清脆的呼喊,活泼跳跃,最开心的时光,
星星、夜晚、呼吸,温柔亲密,最甜蜜的时光。
于是时间翻过他们,悄悄地暗中滑行,留下日历、履历、书签,悄悄地滑行到最后一页,到了现实的结尾回忆的开始,回忆的序言开始。
回忆是模糊的如纱幕和雾,是灯盏照暖黑暗,但是梦里而已,梦里没有声音,无言之歌,做梦的人只是一个过客,另一个世界只能以石雕的形式映射到面前,沉默、低垂。
两个世界的隔绝,是深渊、鸿沟、栅栏、墙垣、盾牌。
两个世界的隔绝渐远,连具象都已经模糊,只剩下符号,像盾牌上的图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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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之后的旅行日记

这里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最北端,往北二十公里,就是北冰洋。现在是十二月,极地的寒冬零下30度,没有白昼。钠光灯橙黄的光晕24小时给这座冰天雪地的小镇染上虚幻的暖意。我在murmansk的一个破旧的宾馆,在极夜守候北极光。

远处的山头,有一个士兵雕像,苏联时期粗糙的刀斧把它塑刻得格外厚实。它是这座小镇所有英雄的化身,静静俯瞰着一批批英气踌躇的青年涌向这里,俯瞰着它的欣欣向荣。时间流转,它又目送着一个个社区被人们废弃。旋转木马和坦克枪炮被冰雪腐蚀、覆盖,慢慢消失在远处一望无极的冻土中。

地下千米深处,铀沉沉燃烧。隆隆的次声穿过厚地,绕过人耳所及,响彻天空。在那些微小粒子的眼里,时间自由流动,人类从生到死的固定足迹显得偏执而不可理喻。在它们乖张的旅行里,猎人、古兽、镰刀锤子,被变换着的因果连接起来。北极光不定的轨迹,镜出人类在必然的磨盘上规律的苦行。

这里的伏特加混着煤油,面包生满铁锈。人们在这个北冰洋的小小海湾间来回迁徙,今天的足迹会在几十年后被冰雪埋没,又在更久以后被重置一新。这些脚印被历史驱赶着盘旋于俄国的冻土,犹如野牛被春天驱赶着盘旋于非洲的草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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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了《秋日》

没有谁值得你等待太久,没有什么理想值得你长久迟疑。当青春结束,那些没有等到的已经不值曾经的等待,那些想实现的也一定会辜负过于太长的盼望。
因为是时候了,夏日盛极一时,即便再给他们两日南方的好天气,也不过是最后的晴天,哪怕最后的果浆压入浓酒,也不过最后甘甜。
是时候了,但愿你的夏天盛极一时。从此以后,你走着,写长长的信,长长的信上不是盛夏,只有落叶纷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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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

酥雨润清明 独踏鹊桥苔
弃室轩窗漏 却照杜鹃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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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杭州

下月又要搬家了,搬了很多次家,每一处都记录着一段生活,成了时间的刻度。有时路过旧住处,会有一点不适,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位感。这次,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处了。

新房间的窗景我很喜欢。只见过一眼,已经难忘。对面没有楼窗市井的遮挡,所以能望见一片高远的荒天。窗户面北,略略朝西,能看见晚霞的半抹残云。下面是一片老旧的联排别墅,低矮单调,没有一棵树,反射着烈日的毒辣。没有树的城市是秃的。所以联排也是秃的,一个个粗壮又敦实,挤在一起,活像在沙漠农场集体劳动的壮汉,被汗水抹得油亮,远远看去只是一团团攒动的光滑肉球,分不清眉目。此时要是有一行白鹭从它们头顶飞过,那弥漫的荷尔蒙中,一定会闪出无数双饥饿的狼眼。于是它们的心灵,有了窗户,窗户深处,没有人,空空的,依旧荒凉。江南的杭州,透出西域大漠的味道,生命没有了遮蔽,赤裸相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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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t’s Been a Long Time

我来到 你的城市
走过你来时的路
想像着 没我的日子
你是怎样的孤独
拿着你 给的照片
熟悉的那一条街
只是没了你的画面
我们回不到那天

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
在街角的咖啡店
我会带着笑脸 挥手寒喧
和你 坐着聊聊天

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
看看你最近改变
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喧
对你说一句
只是说一句
好久不见

“不再去说从前,只是寒暄”这句很动人,它不是放下过去有了新生活后的对于旧人的关心或好奇,也不是避免曾经的沉重以求得片刻慰藉和温暖的妥协和急切,而是歌者恰恰从未离开过“你”的心情的写照。“你”从未离开过,哪里用得着“说从前”呢?只是平常的相互关心陪伴就行,所以“只是寒暄”就够了。于是有了前面的“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”,而不是“再”见一面。

这种“不曾离开”的调子不只在副歌出现,前面的叙述阶段,也是同样隐藏其中的。“我”原本也是从未离开过的,所以“没有我的日子”,“你”才会“孤独”。直到发现“没了你的画面”,才想起“我们回不了那天”,这句的出现,作为现实的声音,闯入歌者的情绪,作为警醒的宣判,将之后的副歌中继续表达的不曾离开感推到了想象域。

在歌者心中,分离只是一个漫长的小别。“好久不见”和“别来无恙”所不同的这种回归感,正是这首歌动人之处。

然而就像前面的宣判一样,回归的等待,终究是宿命的徒劳。于是把镜头拉起来,好像看到的是原来早就是化作的一尊石像,凝固的岁月长久的余音不散。而前面的歌唱中故事般的叙述,好像在写当下,其实却也成了曾经的故事,一如它所歌唱的对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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